The stories I heard|那個教師節

那是十七歲前一週,9月21日。

總是晚睡的習慣使她在將近兩點時仍流連在臉書上,很多人都以為她這麼晚睡是為了讀書,實際上過了十二點後她基本上就只是在滑手機而已。老師或同學每每在白天看到自己的黑眼圈總是以為她又熬夜念書,不過那些別人以為的熬夜苦讀、勤奮向學,在她看來總是可笑。

晚睡就是晚睡,但由於自己是背負著巨大升學壓力的高中生群體,連晚睡都能有冠冕堂皇的藉口。滑著了無新意的社群軟體,訊息欄意外的跳出了一則訊息,是補習班裡老師。

Evan的開場白和多數深夜裡使用聊天軟體中的男人一樣無趣:「怎麼還沒睡?」

但還是聊了起來。

她時常是放學後第一個進補習班的人。

待在補習班給學生自習和吃便當用的小教室裡,她窩在自己最習慣的座位上吃著幾乎是固定菜色的自助餐便當,沒有番茄的番茄蛋、兩條炸柳葉魚和半碗白飯。

Evan在她吃到一半的時候走了進小教室,自顧自的拉了張椅子坐在旁邊。
她不覺得人與人之間該有階級,更不覺得對於老師有畢恭畢敬的需要。

「所以我跟任何人都可以很輕鬆的講話,不管對方是我學生時期的老師還是後來實習時公司裡的主管。」

但也是因為這樣,時常會使別人誤判了自己底線的位置,總是會以為可以再進一吋、再多得一呎。因為語氣輕快,所以不會有人發現她的不開心,因為笑臉盈盈,因此相處氣氛總是融洽。當然也常常委屈了自己。

活該。
她事後回想起來,給自己的評價。

Evan坐了過來,若無其事的開始閒聊。突然握了她的手,嬉鬧似的彈了她的額頭,曖昧的捏了她的耳垂。兩個人靠得極近,她低頭挑著自己飯盒裡的東西。

番茄蛋的番茄啊,一點存在必要都沒有。

她有點想逃但又能逃去哪?她寧願把老師的輕挑當成一個玩笑。

別大驚小怪了吧。

外頭漸漸有了學生的嬉鬧聲,五點二十了,學生也差不多陸陸續續到了補習班。她看著Evan收起輕挑的表情,移開了手重新正襟危坐。

「要不要當我的小女朋友啊?」Evan傳的訊息。

小女朋友?她笑,她知道手機對面那個傳訊息的老師有個論及婚嫁的女友。

不要,這樣不好。

後來Evan約了她去旅館,他說只是蓋棉被、純聊天。

她說,她那時才開始意識到這個不妥有多麼的赤裸裸。

誰還會相信進旅館只會是蓋棉被純聊天呢?那都是被抓姦時的藉口,她覺得好笑,突然感激自己從小看那麼多狗血八點檔。她突然想到自己曾經聽別人說過,在好幾年前,Evan曾經載一個學姊上山最後差點發生關係的故事。

欸你知道嗎,這很難被重疊起來,在講台上寫著嚴謹數學公式的、在講桌旁穿著得體、拿著麥克風的,那個要找學生當小女朋友、要約學生去旅館的。怎麼重疊?

「其實你別看老師這個職業好像很高尚,告訴你,沒有。

那些不知世事的學生們,他們的世界是由成績所定義,是由考卷所堆疊,那個擁有學識、能夠輕鬆解出考卷上題目的人好像就是能自帶光環被學生崇拜。所以老師們除了教導者的角色,更習慣站在一個權力高位、被崇拜的高台上。

當然也是有好老師,但多數時候,那是個很虛幻、很偽善的職業類別。」她想起前幾週和一個學校老師吃飯時,對方若有所思說的話。

九月二十八日,她生日那天。

Evan在剛過午夜就傳來生日快樂的訊息。

『生日快樂啊,小女朋友。』即使從來未曾答應過要當這個人的小女朋友,但還是被如此的稱呼。

但她沒有嚴正拒絕,她也沒有在接收到這句生日祝福後跟對方表明不妥。她只是一如往常的笑。

『謝謝(吸鼻子)。』

『為什麼要吸鼻子?』他問。

『因為感動。』感動個毛線。

Evan說要送她生日禮物,要送一個公主抱,跟單膝下跪。

『我太重了,你抱不起來。』

她後來總想著,如果沒有上去七樓會怎樣呢?

那天她上了補習班七樓卻找不到自己要找的人之後原本打算轉身下樓,Evan卻出現,並且表示自己要陪她下樓。

「你要去五樓嗎?我陪你下去。你要搭電梯還是走樓梯?」

「走樓梯好了。」她當時腦中閃過社會新聞上,被電梯載到頂樓然後以慘烈方式死掉的少女們,一秒的時間就決定還是走樓梯會保險一些。電梯,多麼密閉的空間。

樓梯間不只昏暗也很狹窄,寬度甚至窄到不太允許兩人並肩。Evan手搭在她肩上,一步步的從七樓向下移動,她忘記自己有沒有顫抖,只記得走到一個人也沒有的六樓時,Evan突然親了我一口。

濕溽,舌頭與唇。
接著,又親了一次。

嘴角的硬皮,男性的香水,扎疼人的鬍渣。

他若無其事的鬆開了手,她若無其事的被鬆開,他們若無其事的走到了五樓。接著她看著Evan笑得好自然,一晃眼就混入了五樓的學生群裡,被促擁著。好像剛才樓梯間從來沒有發生過事情一樣。

她跑去廁所漱了好幾次口,但怎麼漱都漱不掉剛剛的觸感。男人的香水味附著力很強,不論再怎麼洗臉、蹭鼻,都好像還是聞得到那樣子的味道。

『喜歡嗎?』回家後Evan傳了訊息來。

『我以為你是開玩笑的。』

『認真的啊,我以為你也認真。』

她的生活一切如常,發生了這種事情不曉得告訴誰才好。

她告訴補習班裡的另一個老師,告訴學校裡的國文老師,告訴唯一的一個女生朋友。故事說了三次好像就能夠憑覆。她總是表現得淡漠,那不是自己的事情,她只是在轉述。透過這樣的方式療傷,透過說故事的方式遺忘。

後來隔幾天後Evan在晚餐時間坐到自己的左側,抓著她的手揉捏了一陣後又放上了大腿,慢慢的摸著,慢慢的放著。她正在晚餐,飯盒中的一肉總是夾不起來。

掰了掰指頭數著時間。

事情發生在九月底,離Evan跟他那論及婚嫁的女友求婚其實也剩下三個月不到的時間。

 


 

|嗨,來成為我的故事吧!

嘿大家,一直以來都有個用什麼東西(例如咖啡或者甜點)去和別人交換故事、接著用文字寫下來的念頭。願望是在畢業以前能夠至少寫出個二十篇The stories I heard系列文章。

這個系列的文字我希望會是立基於真實故事所寫,既然是真實故事,我會根據自己所聽到的去寫,但會依據我個人書寫的情況調整敘述視角,此外並不會做太多的修改,內容中只會更改人名或者太過容易被認出來的地點以確保隱私性。

我想,會看我部落格的人應該多少在現實中和我有些連結,因此如果你有故事想和我分享,不限是男女感情或任何領域,歡迎直接透過所有你所能聯繫到我的社群軟體,臉書、instagram或者當面(?)跟我說。

目前的構想就是如果你也在大台北地區,我會請你喝一杯咖啡或者吃一份甜點當成交換。雖然回饋的東西有限,但還是希望大家能夠幫助我完成這個小願望。

所以所以,來找我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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