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寫|後來的我們

這不是一篇影評,也沒有觀後心得

純粹是想寫寫那個在電影裡鏡頭少得可憐的、林見清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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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自Netflix

Netflix電影連結:《後來的我們》

18年,大雪。

建青兩天前出差,原本今天要回到家的他在下午說航班取消了,因此還沒回到北京。

「寶寶,我們來看看爸爸晚上住的房間好不好看好不好?」我把兒子抱到了腿上。

「等等你打視訊給爸比,跟以前一樣我們來看看爸比這次住的地方有沒有比我們家漂亮好嗎?」我一如往常的用玩遊戲的口吻交代著兒子。

兒子點點頭,奶聲奶氣的說:「好、媽媽不擔心,我們家一定、最漂亮了!」

「這次也不告訴爸比、是媽咪叫我看的!」兒子又補了一句。

我也不洗得為什麼我會這麼多疑,隨著見青在職場上越來越平步青雲,我便越來越不安。開始藉著還沒上幼稚園的兒子查老公的勤。

我教兒子對電話撒嬌:「爸比我要看左邊,我要看右邊,爸比我要看上面,爸比我要看廁所~」讓建青拿著手機對著房間轉一圈。

我用這樣的伎倆,去看見清是不是一個人待在酒店裡。

大概是後遺症吧。其實這些年以來,見清理所當然的就是個無可挑剔的好爸爸、好丈夫,他賺錢養家也打掃下廚,會哄小孩也會帶我出遊,他不太對我生氣,我們甚至沒有吵過架。

但我仍是害怕著。

他的初戀雖然從來沒出現過在我們的生活,但我卻總覺得那個女人從未離開。

至少從未離開過他憂鬱的臉上。
我不敢問他書房裡鎖著的抽屜裡有些什麼,怎麼時常待在書房裡關了門,就是一個下午。

三年前。

我終於跟客戶談妥了一個合約,匆忙打了輛車趕到火車站,那是我第一次陪見清回東北老家。原先他是不願意帶我回的,但那年我懷了孕,我纏著說,總得帶我回去讓老人家看看。

火車還沒靠站我就見到一個老人穿著整齊、拄著拐杖站在月台上,曾在照片上看過無數次,我知道那是見清的父親。見清提過他爸爸的眼睛並不好,而我在心理排練了一百種見面打招呼的可能性。

是叫叔叔還是林爸爸?
是用左手還是右手去攙扶老人家?
那,要先讓見清開口介紹我呢,還是我要自我介紹?

算了,見清這麼木訥,我自我介紹就好。

我跟著見清走到了他爸爸身旁,老人家的眼睛因病變得很無神,幾乎是無法對焦的狀態。他和善的伸手握住了我原本捧著肚子的那隻手。

他開了口:「小曉回來啦?」

我尚未來得及應答就感覺到那只握著自己的大手突然冷了下來,眼神也從單純的無神變得更加失焦,我甚至覺得自己看到了老人家皺紋裡滲出了失望,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似乎要說什麼但終究還是被吞了回去。

我似乎懂了什麼。

失望且難受的轉頭看了眼見清。

老人家喊的這聲小曉,我才突然明白原來和見青在一起的這幾年,甚至是到了我都有了身孕的現在,他未曾和他唯一的親人提起過我的存在。他的家人一直以為他還沒和前女友分開。

「餓了吧,咱們回家。」老人家意識到了氣氛的尷尬,終於開了口。
見清一語不發,沒有和老人家解釋,也沒有介紹我,他只是無奈的看了我一眼,「攙扶著點我爸。」

那是我最痛苦的一個年。

是替身嗎?我甚至不曉得。

我沒有參與到他的青春,只是印證了感情裡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的道理。

他成了我的老公。他很好,但這麼好的一切都是結果,我沒有參與到過程。

我沒見過見清窮困潦倒的樣子,沒跟他一起窩在狹窄的隔間房裡吃麵條,我不曾見過他像個孩子那樣的開懷大笑,也沒有見過他泣不成聲的脆弱,怎麼說,我總覺得自己只是撿了個現成的、被前女友教成的、長成了的大人。

我認識見清時,他就是如此的一個人,他自顧自的內斂、成熟、穩重,並且,事業有成。他對我很好,但是是那種相敬如賓的好。他說我是他的家人,但我卻總覺得我和他如此的疏離。我們不談情不談愛,我們之間的關係是為了孩子、為了結婚證附加的法律責任而被建立起來的。

一個人的炙熱有限,我知道見清早就把這輩子的熱情都毫無保留的給了他的前女友。「愛過」這件事是不可逆的化學反應,可以漸漸淡忘,甚至即使忘不掉,狠一點心都可以拿塊板子擋住記憶逼自己不去想起,但無論如何,這件事情就是無法被取消。

我知道,我的老公這十年來從未忘記過自己的初戀。

見清終於到家,他親了親兒子後便躲入了書房,我接過他的行李,無力的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我不曉得他在書房裡待了這麼長時間是為了公事還是在思念誰。想起了我們最後一次回東北過年,爸爸一如往常的在廚房裡蒸了兩屜黏豆包。

「爸,以後別蒸那麼多了,沒人吃的話,老丟了浪費。」他爸拄著拐杖把一屜包子端上了桌,另一屜就留在了廚房裡。兩父子誰都沒說,但我知道其中有一屜,是留給小曉的。

東北的其他鄰居們不好當著我的面問,但我仍是能聽到耳語,「怎麼小曉沒回來過年啊?」

爸爸去年走了,見清拿著食譜學著做黏豆包。他說那是自己年少時最愛的食物,我在想,年少時喜歡的東西或許到老了還是會喜歡吧。他終於成了為自己兒子蒸黏豆包的父親。

我是見清的妻子,是陽陽的媽媽,我爭不了過去也不一定能贏得了未來,我的生活是柴米油鹽,以及兒子,至於見清,我愛他,但我不曉得他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放下小曉。

我待在客廳,電視似乎壞了,兒子從我眼前晃了過去。我對著廚房囑咐著:「陽陽上學這事可得緊張的辦,北京現在的幼兒園太難了,咱們的兒子能不能上個好學校就靠你了。」

其實我何嘗只想跟他聊兒子,我想跟他聊聊其他,但又能怎樣呢?

我沒有風花雪月,我需要維持柴米油鹽,但某方面而言,這也是一種相對的安穩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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