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寫 | 意外的春假紅包

我很少寫家庭,然而更少寫的應該是哥哥。我想,甚至很少人知道我有個哥哥。

2003那年的春夏到2010年的八月份,我和他大致上無話可講的,連少數的交談都是以母之名,像是:媽叫你起床、媽叫你下來吃飯。

我們連名帶姓的稱呼對方,我們連看電視都各佔一台,如果他在客廳那我就會躲在餐廳。

我還記得03年春天,那時的我小一而他小六,是爆爆王和跑跑卡丁車風靡全台的年代,我開了他的房門,瞥到他一臉偷玩電腦被發現的慌張。

「欸我也想玩爆爆王。」我像是抓到同類偷腥,嚷著自己也得分一杯羹。

「我沒有在玩啊。」

他補了一句:「我在念書!」

眼看協商不成,玩電腦無望。那時還不知道語言傷害力的我便說了句:你如果有在念書就不會考得那麼差。

他怒,怒著把我趕出房門,我站在門口鬧騰,就是典型的白目死小孩。他站起、一把木頭椅被砸了來,我關上他房門逃了開。

此後六年,我跟他再也沒有正常的說過話。

六年後他十八歲、結束了高中生活,考了駕照、買了台白色勁戰。離家到台中念書前的那個暑假他開始載我去上補習班。

我們的對話內容停滯了那麼久後終於開始往前進展,多了些以前不曾有過的句子,像是:幾點來載你?啊你今天在哪裡補習?阿今天媽會來載你。

可惜大學四年來他回家的日子並不多,而即使回家了我和他的碰面也像是偶然遇見。這十年以來我們沒有互加臉書好友,沒有合照,沒有instagram,甚至連他換了電話號碼的好長一段日子我都不曉得。

直到pokemon go流行起來,我們才又開始推進了相處的進度。我至今都覺得那是我和他朝兄妹之路進展最快速的一段日子,像是死不反應的化學物質突然被加了什麼催化劑終於開始冒泡反應。

有天晚上我爸媽交代了他記得買飯給我吃,他走了下樓:「我們去買麥當勞。阿你跟我去,等一下幫我、就是、如果那個路上有那個補給站的時候,幫我把背包裝滿。」

他講話總是這樣,用幾個特定詞彙當斷句。

阿你、等一下、如果有那個。帶著點大男孩的羞赧。

之後的好長一段時間,他開始會拿著鯉魚王秀給我看,當然偶爾螢幕上出現的是妙蛙種子或者卡比獸。他會跑去打道館,也會跟我說自己打下了哪裡。可惜我們的對話仍是侷限,可惜這樣的催化效果隨著pokemon的風潮過後又停滯了很長一段日子。

我以為我跟我哥的關係大概就會一直這樣下去,不冷不熱、不緊不慢,就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流著同一條血脈的人。

這麼多年來似乎也習慣了這樣子的相處模式,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想過要改變,至少我們兩人應該都不得其門而入。到了我大一的時候我們終於有了臉書好友關係,到了兩週前我和他終於有了互相的instagram。

我總是羨慕那些手足情深,曾想過如果小時候沒有說出那句話,會不會這十年我跟我哥即便沒有相愛相親也是一片和諧。

春假期間我回家住了幾日,離開的那日買的是晚上七點半的車票。

我躲在房間收著行李,一件件衣服疊好,用厚毛巾包好裝著蜜餞的玻璃瓶。

我哥走了進來,我聽到聲音抬著頭看他,搬家這十年來他走入我房間的次數屈指可數。他手上拿著一條細長的紅色物體。

「你是今天晚上的車回台北嗎?」

「嗯啊,七點二十五的。」

「喔,阿這個、給你去台北吃飯。」手上的細長紅色物體隨著手勢一轉,我才意識到原來那是紅包袋的側身。

「阿?幹嘛給我紅包…」突如其來的紅包我不知道如何應對。

「沒啊,給你去台北吃飯。」

「阿不過我忘記去領錢、身上剩下五百、原本想說要給你新鈔的,啊結果忘記去領錢。」

我從他手上接了過來,向他道了聲謝謝後他就轉身離去。

我拿著手機對紅包拍了又拍,拿在手上、放在桌上,各種角度都拍了幾張,像是之前第一次收到他給新年紅包一樣驚喜。

小心翼翼的從紅包袋抽出紙鈔,一張舊舊又皺皺的五百圓紙幣,重新塞回紅包袋裡摺好、放入包包。

沒打算當成錢花掉,我想乾脆錶框起來好了。

4則留言 追加

  1. peiiiii1031 說道:

    嗚嗚嗚如果是我我會哭(愛哭包)

    1. libragnes 說道:

      回台北的那天晚上躺在床上哭了很久,然後查車票想說嗚嗚我好想回高雄

  2. Pseric 說道:

    給你一個紅包,結果打開不是鈔票,是一張帳單,繳費期限還是今天,你就會知道眼淚有多不值錢了 XD

    1. libragnes 說道:

      我會轉交給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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